退货

作者：雨夜瑶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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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商场。鞋店柜台。店员小利站在收银台后面整理鞋盒。顾客小退拎着一个鞋盒走进来，把盒子放在柜台上。）

小退：退货。

小利：好的。请问什么原因？

小退：不合适。

小利：不合适是指尺码不合适还是款式不合适？

小退：都不是。

小利：那是什么不合适？

小退：就是……不合适。

小利：先生，退货需要填一个原因。尺码偏大、尺码偏小、款式不喜欢、质量问题、与描述不符。您选哪个？

小退：都不是。

小利：那我帮您选"其他"。"其他"需要备注。备注写什么？

小退：就写不合适。

小利：先生，"不合适"不是一个具体原因。您能描述一下吗？是穿着不舒服？还是颜色不对？还是——

小退：鞋没问题。

小利：那您为什么要退？

小退：鞋没问题，但穿着它的人出了点问题。

小利：什么问题？

小退：我买了这双鞋去相亲。相亲失败了。我觉得是鞋的问题。

小利：……先生，相亲失败跟鞋没有关系。

小退：你怎么知道没有？我穿这双鞋去的。之前穿别的鞋相亲也失败过。换了这双还是失败。所以不是鞋的问题就是人的问题。我觉得是鞋。

小利：从逻辑上讲，如果你每次相亲都失败，不管穿什么鞋——

小退：所以是人的问题。

小利：我不是这个意思。

小退：你就是这个意思。但我不能退人，我只能退鞋。

小利：先生，相亲失败不在退货理由里。您看，尺码偏大、尺码偏小、款式不喜欢——

小退：款式不喜欢。

小利：您刚才说鞋没问题。

小退：鞋没问题，但款式现在不喜欢了。

小利：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？

小退：因为我穿着它相亲失败了。看到它就想起那次相亲。不喜欢了。

小利：所以您是因为情感原因退货。

小退：你写"情感原因"也行。

小利：退货理由里没有"情感原因"这一项。

小退：那写"其他"。

小利："其他"需要具体说明。

小退：具体说明就是"穿着此鞋相亲失败，产生心理阴影，不再喜欢"。

小利：（小利看着小退。）先生，我能理解您的心情。但这个理由系统通不过。

小退：那你说怎么办？鞋我不要了。钱你退不退？

小利：如果您选"质量问题"，我可以帮您申请。请问鞋有什么质量问题？

小退：鞋没质量问题。

小利：您确定？

小退：确定。鞋很好。穿着也舒服。就是——

小利：就是相亲失败了。

小退：对。

小利：先生，我给您讲个事。上个月有个顾客也来退鞋。也是这双款。也是相亲失败。

小退：真的？

小利：真的。他说穿着这双鞋去吃饭，脚磨了个泡，走路一瘸一拐，女方以为他腿有毛病，相亲黄了。

小退：那他退货理由写的什么？

小利：尺码偏小。系统通过了。

小退：那我脚没磨泡。鞋挺合脚的。

小利：所以您的情况比较特殊。鞋没问题，脚没问题，就是相亲有问题。

小退：对。

小利：（小利想了想。）这样吧。您鞋穿了多久了？

小退：穿了一天。

小利：鞋底有磨损吗？

小退：（小退脱下脚上的鞋看了看。鞋底有一点灰。）几乎没有。

小利：那鞋可以退。但理由不能写相亲失败。您就写"款式不喜欢"。系统能过。

小退：但我刚才说鞋没问题。

小利：您现在可以说款式不喜欢了。人随时可以改变喜好。

小退：这算骗人吗？

小利：不算。您现在确实不喜欢这双鞋了，对吧？

小退：对。看到就来气。

小利：那就是不喜欢。如实填写。

小退：那要是下次又有人穿着这双鞋相亲失败来退货呢？

小利：那就看他的脚磨不磨泡了。磨泡就写尺码偏小，不磨泡就写款式不喜欢。

小退：你们这退货流程还挺灵活的。

小利：不是流程灵活。是人有各种理由，系统只有几个选项。我们只能帮您找最接近的。

小退：那有没有人选过"质量问题"？

小利：有。有人买回去第二天鞋底开了。

小退：那真是质量问题。

小利：对。那种直接退。不用编理由。

小退：那我这个呢？

小利：您这个得编一个。

小退：行。"款式不喜欢"。

小利：（小利在系统里操作了一下。）好了。退款三个工作日到账。您这双鞋我们会重新检查，没问题的话放回去卖。

小退：等一下。

小利：怎么了？

小退：你说放回去卖。那下个人买回去又穿去相亲又失败了怎么办？

小利：那就再来退。

小退：那这双鞋不就成了"相亲克星"了？一直被买一直被退？

小利：（笑了笑）先生，这双鞋是上周的新款。卖出去七双，退回来三双。您是第四个。

小退：七双退了四双？

小利：七双退了三个。您是第四个。

小退：那三个也是相亲失败？

小利：一个相亲失败，一个面试失败，一个被狗追了。

小退：被狗追？

小利：他说穿这双鞋跑步不够快，被邻居家的狗咬了裤腿。

小退：那他退货理由写的什么？

小利：尺码偏大。跑起来不跟脚。

小退：但鞋没有尺码问题吧？

小利：没有。他平时穿42，这双也是42。但他说跑的时候感觉大了一号。

小退：被狗追的时候感觉鞋大了一号。

小利：对。人在紧急情况下对鞋的感知会有偏差。

小退：那面试失败那个呢？

小利：写的"款式不喜欢"。跟您一样。

小退：他面试穿运动鞋？

小利：对。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他为什么穿运动鞋来面试。他说鞋是新买的想穿一下。面试官说我们这里是金融公司。然后就没然后了。

小退：这跟鞋有什么关系？他自己选的鞋。

小利：但他觉得如果不买这双鞋，他就会穿皮鞋去面试，穿皮鞋就不会被问，不被问就可能通过。逻辑链条回到鞋上。

小退：所以所有倒霉事都可以归因到鞋上。

小利：只要你想，什么都能怪到鞋上。走路摔跤怪鞋底滑，迟到怪鞋带松，相亲失败怪鞋颜色不对。

小退：那这双鞋到底有没有问题？

小利：（拿起鞋看了看。）鞋没问题。配色好看，脚感舒适，性价比高。唯一的问题是——买它的人运气都不太好。

小退：那你们还卖？

小利：卖。因为大部分买的人不会相亲失败、面试失败、被狗追。他们只是穿着走路。走路不会出事。

小退：那我是那少部分。

小利：您是那少部分里最诚实的一个。其他人编了理由，您说了实话。

小退：我说实话有什么用？系统不收。

小利：系统不收但我知道了。以后有人来退这双鞋，我会多问一句——是不是又相亲失败了。

小退：你指望这双鞋还会害人？

小利：这双鞋放回去，下个人买走。也许下个人穿着它中了彩票，那这双鞋就是幸运鞋了。同一双鞋，有人嫌它克自己，有人穿它走运。鞋没变，人不一样。

小退：所以不是鞋的问题。

小利：从来不是。

小退：那是我的问题。

小利：也不是你的问题。是相亲这件事的问题。跟谁相、在哪相、穿什么相，变量太多，怪鞋最简单。

小退：那你帮我怪一下。退款到了我买个新的。买个皮鞋。下次穿皮鞋去相亲。

小利：穿皮鞋也可能失败。

小退：那我失败了再来退。

小利：可以。但皮鞋退货理由就不好编了。磨泡可以说尺码偏小，但相亲失败——

小退：相亲失败就写"款式不喜欢"。

小利：行。

小退：（小退拿着退款小票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鞋盒。）小利。

小利：嗯？

小退：如果下次有人来买这双鞋，问你适不适合相亲穿，你怎么说？

小利：我说——穿着舒服，跑得快。万一相亲失败，被狗追的时候用得上。

小退：（小退笑了。第一次笑。）那这鞋还真不能退。万一被狗追呢。

小利：对啊。留着吧。

小退：（小退看了看手里的退款小票，又看了看鞋盒。）退都退了。

小利：退款还没到账呢。三个工作日。您要不现在取消退货？鞋拿回去，退款作废。

小退：不了。退了吧。这鞋穿着舒服，但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那天她看了一眼我的鞋说"你还挺休闲的"。那个语气——

小利：什么语气？

小退：就那种"你穿运动鞋来相亲你认真的吗"的语气。

小利：所以她不是嫌鞋，是嫌你的态度。

小退：对。跟鞋没关系。

小利：那您早说不就完了。

小退：早说了你就不会听我讲这么久的故事了。

小利：也是。退换货的工作太无聊了。您这个故事值那三分钟。

小利：（小退走了。小利把鞋盒放回货架，在系统里确认了退货。然后她看了看这双鞋的销量记录——卖出七双，退回四双。她在备注栏里边写边念了一行字）此鞋舒适好穿，但不建议相亲面试遛狗时穿着。

（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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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剧：雨夜瑶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