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
编 长逐
角色介绍
陈:陈哀。性格克制内敛。
源:源菖蒲。性格洒脱随性。
脚步声
钟声
陈:(OS)龙山寺钟声……入夜了。
河流声
脚步声停
陈:(惊讶)小妹?
源:(回头、笑)陈先生。
陈:街市那么热闹不去逛,一个人躲在这呀?
源:(展示船灯)喏
陈:(笑)你在——
源:放船灯。用羊皮纸做的,之前逛街买的那些。
陈:可是,现在还没到中元节。
源:这个不适合现在放吗?(探身、捞)
陈:当心!不捞了,没关系!
源:(起身)我想着,明早就要坐船回去了,说什么都要放一次船灯。
陈:你明早就要回去了?
源:是啊。
陈:时、时间过得真快啊。
源:……上了家仆的当了,来宋国时还说能玩到放船灯的,结果呢?
陈:怎么了?
源:说国内那边召回了,着急忙慌要赶回去。
陈:这样……
源:(张望、上岸)
音效
陈:(扶)你换回女装了。很好看。
源:(笑)谢谢,家里的老人家给我做的。
陈:这个广袖很适合你。
源:(拈裙摆)换了这身才来放灯。
陈:上回逛街走散后,我猜你也是回去了,没想到在这又见面。
源:在家里得呆呆坐着,等他们收拾行李。我就自己溜出来了。
陈:(笑)哪里都是牢笼?
源:(笑)就是,这下好了,让陈通判逮了现行。
她把袖口往里拢了拢,似乎不经意。
源:看这些小船自由飘向大海,灯火零落,可多美啊。
陈:走一走?
源:好的。(叉手礼)请~
陈:(笑、叉手)请。
桥脚一只船在湍流里打转,游不出去
源:这一头是桥东吗?
陈:对,桥东水塔。
源:那另一头就是桥西。陈官人,如果你们这的小孩问你,他们是从哪来的,你会怎么答?
陈:从树爷爷那捡来的?
源:不是。是从桥西捡回来的。
陈:为什么?
源:因为这座桥好长好长。
陈:(回神)抱歉,入夜了还拉你来走这座长桥。
源:你现在才反应过来?
陈:(停住)要不要先回了?
源:(盯着)
陈:算了,那我们再走一段就回去?今天恐怕有雨。
源:(笑)真不知道你是有意还是无意。跟我散步就这么无聊、让你一直走神?
陈:没有的事。
源:我现在心情好,不计较。
陈:太好了。
源:你呢?你走神在想什么呢?
陈:(看她一眼、斟酌)
源:有事?是这虚拟世界里的、还是现实里的?
陈:(苦笑)我现实里没什么值得想的。
源:真羡慕你。
陈:羡慕我?
源:(停住)不然呢?
陈:(拍石栏)茕茕孑立,也许我没什么好羡慕的。我反而羡慕你。
源:羡慕我什么?
陈:摇到贵族身份,在这虚拟世界里尽情游玩。
源:海外用户优待,这是系统定好的。再说了,你不也摇到个官职了嘛。
陈:(看她一眼,OS)考到的。(关)拾人牙慧的身份而已,每天抄抄书、找找茬,日子和耐性都在一天天消磨。
源:那不是跟现实里工作很像吗?
陈:可能是吧。
源:(OS,可不说)怖い、現実に仕事する上に、夢も……(关)这样不是很吃亏?
陈:没关系。反正也会给点酬劳
源:那怎么行?这样不是连夜里睡觉也在工作了?
陈:(摇摇头)至少能与辛弃疾这样的名人同朝为官,我已经很满足了。
源:那就够了吗?
陈:(叫住卖冰糕的、买了一起吃)
源:辛弃疾……就是新来的提刑大人?
陈:对。
源:原来是他……我们上中学时有学过他的作品,只记得他苦哈哈的。
陈:(苦笑)
源:我们这次着急忙慌地走,好像也跟他有关。听说他一上任就把犯人都处死了。
木轮车经过,掩盖了一响雷声
陈:(看她、张望)呃……
源:老人家说新来的提刑太严苛了,对外商似乎也不太友好……
陈:(打断)可能对工作比较认真吧。不过我跟他私下没什么交集,我们都是公私分明的。
源:哦……那你私下跟谁比较有交集?
陈:能说上话的,大概目前只有你。
源:哦~那你不是怪可怜的?
陈:(苦笑)
风声 叫卖声
源:是不是舍不得我走?
陈:(笑)
源:是不是?
陈:会有不舍的,毕竟是难得的朋友。
源:你说说,感觉我这个人怎么样?
陈:我觉得你比较洒脱随性。还记得初见时,你穿男装出来,与我们一同去办案。
源:穿男装也是无奈之举。(停住)你知道吗,在我们那边,女人出门是要被说闲话的。何况我还姓源。
陈:源氏……如今在你们那边,应该是如日中天才对。
源:(苦笑)如日中天。对。平家灭了之后,源氏就是天下第一武家。可你要知道,源氏里面,也分好多支。我父亲这一支,当年押错了注,跟了义仲。
陈:木曾义仲?
源:你知道?
陈:略知一二。
源:他上洛之后,军纪太差,跟法皇也闹翻了。最后被义经打得大败,死在近江。我父亲……当时在他帐下做文官,降是降了,但新主子怎么可能真的信任你?从那以后,家里就一直被压着。好的差事轮不到,封地也越来越少。兄长们为了保住家名,什么屈辱的事都忍下来了。
陈:你呢?
源:(笑)我?我是女儿,本来就是用来联姻的棋子。这次来宋国,说是游玩,其实也是避风头。国内那边有人告我们跟平家余党还有来往,父亲让我出来躲一躲,等风头过了再回去。
陈:那现在召你回去……
源:说是在镰仓那边打点好了。有人愿意娶我。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,但他在赖朝公面前说得上话。嫁过去,家里的处境或许能好一些。
陈:(沉默)
源:(倚着栏杆)我跟你说这些,不是要你可怜我。只是——(看他)你刚才说你没什么可羡慕的,我想让你知道,我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。摇到的贵族身份,不过是一张好看的门票。进了场,才发现座位是给别人留的。
陈:你不打算拒绝?
源:拒绝?然后呢?我母亲还在家里。我那几个小侄子,最大的才七岁。他们什么都没做错,不该被赶到乡下去饿死。
陈:那不是你的责任。
源:不是我的责任,但我也逃不掉。(顿了顿)你呢?你刚才说日子在消磨。你逃得掉吗?
陈:(摇头)
源:那你刚才说“茕茕孑立”——那是真话,还是随口一说?
陈:(停住脚步)
源:你可以不答。我只是觉得,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,大概不是偶然。
陈:(沉默片刻)我习惯了。
源:习惯什么?
陈:习惯一个人。习惯事情在眼前发生,然后过去。习惯不动心。
源:不动心……(看他)那你刚才说“会有不舍的”,是动了心,还是客套话?
陈:(被问住)
源:(笑)你看,你连客套都不会。换作别人,肯定要说“当然是真心话”。
陈:我不想骗你。
源:我知道。所以我才会问。(放慢脚步)陈哀,你到底在怕什么?
陈:怕?
源:你整个人给我的感觉,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风吹过来,别人都在往后退,你却站在那里。不是勇敢。是——不知道该往哪走。
陈:(看她一眼,移开目光)
远处又一阵嘈杂。有人在喊,有孩子的哭声,很快被风吹散。
源:听说最近大家过的都不太好……
陈:有民乱。最近福州不太平,有些地方在抢粮。
源:跟新来的提刑大人有关吗?
陈:也许有关,也许无关。他刚上任,很多事还在查。
源:查什么?
陈:查一些不该发生的事。
源:什么事?
陈:(斟酌)有些骚乱,表面是饥民闹事,底下可能是别的东西。有人挑拨,有人配合,有人在等水浑。
源:你怀疑……
陈:我什么都没怀疑。我只是觉得,这些事来得太巧了。提刑刚上任,番坊就出事,民乱接着来——像是一盘棋,有人在落子,而我们只看到了棋盘的一角。
源:你在查这些?
陈:我只是个通判,抄抄文书,这些事不归我管。
源:但你在想。
陈:(不语)
源:你说“习惯不动心”,可你明明在动心。对这座城,对这些人,对那些不该发生的事——你都上心。
陈:动心又能怎样?有些事,知道了也改变不了。
源:所以你选择不动心,是因为动心了太难受?
陈:(被她盯住,终于松口)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
源:(轻轻笑了一声)你知道的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
风声转大。远处桥的那一头,天边亮了一道闪电,隔了很久,才有闷雷滚过来。
源:要下雨了。
陈:(抬头看了一眼)嗯。
源:我们往回走吧。
陈:好。
两人转身,走了几步。风忽然猛了,桥上的灯笼开始剧烈摇晃。紧接着,暴雨毫无预兆地砸下来——不是一滴一滴地试探,而是整片天空忽然塌了。
陈:(本能地拉住她的袖子)这边!
源:(被拽着跑)
雨声吞噬了一切。桥下的水面被砸出万千个坑,船灯被打翻,火光熄灭。两人踩着积水的石板,往桥西那一端跑。陈哀忽然偏了方向,指着前面一处模糊的轮廓。
陈:水心亭!先过去!
源:(跟着他跑,脚下打滑)
雨幕把天地搅成一锅混沌。两人冲进亭子,身上已经湿了大半。陈哀喘着气,回头看菖蒲。她的发髻散了半边,袖口在滴水,却忽然笑了起来。
源:这雨——(喘)来得真不讲理。
陈:(也喘)是有点不讲理。
源:(抹了一把脸上的水)刚才拉我袖子的时候,力气很大。
陈:对不起。
源:不用对不起。(看他)有些人说习惯了不动心,说改变不了就不去想。可刚才拉我的时候,什么都没想。
陈:(愣住)
源:那一刻,你是动了心的。
雨声如瀑。亭檐的水帘把他们和整个世界隔开。远处桥上的嘈杂、民乱、提刑、那些查不清的事——全被雨冲没了。只剩下这个小小的亭子,和两个人。
源靠近了半步,陈没有退后。
源:你在发抖。
陈:(没说话)
源:最近发生的民乱,背后有人挑拨。那些人不只是挑拨民众,对吗?
陈:(看她)你听到了什么?
源:家仆私下议论过。说最近泉州港有船偷运铁火枪,藏在茶叶和瓷器底下。买主有番坊的人,也有本地大户。
陈:你知道多少?
源:我知道其中一批货,经手的人姓源。
陈:(顿住)你父亲?
源:(摇头)我叔父。在平家时候就开始做这个。平家倒了,他把生意带到镰仓。现在又做到宋国来了。
陈:这是杀头的罪。
源:我知道。老人家急着召我回去,恐怕也不全是为了婚事。他怕叔父的事牵连到我们这一支。(苦笑)我们已经在镰仓抬不起头了,再沾上这个,全家都要完。
陈:你不该告诉我这些。
源:可我已经说了。就像你刚才说“茕茕孑立”——说出口的,都是收不回的。
雨声。
陈:铁火枪的事,提刑已经在查了。他怀疑走私背后有境外势力在推,境内也有人配合。他在用一年的时间布局。
源:一年?那他是要连根拔起。
陈:是。所以你明天必须走。走得越干净越好。
源:我走了,叔父那边怎么办?那些已经卖出去的枪,会指向我们源家。我父亲、我母亲、那几个侄子——(停住)
陈:你在怪我?
源:(愣)什么?
陈:你刚才说“改变不了就不去想”,现在我也是这样。我帮不了你。
源:(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声)你在撒谎。
陈:什么?
源:你说你帮不了我,可你刚才跟我说这些,就是在帮我。你本可以不说的。提刑在查什么、用多长时间——这是机密。你说了,就是在帮。
陈:(无言)
源:你就是这样的人,对吧?嘴上说不动心,手上已经在做了。
雷声滚过,雨更大了。
源:(靠着亭柱)我以前不理解这种人。觉得何必呢,做也改变不了,不如什么都不做。后来谈过一次——(停住)
陈:是关于恋人的事?
源:(看他一眼,有些意外)你怎么知道。
陈:猜的。
源:(低头)我们因为内心走到一起,互相支持走过难关。最亲近的人都在伤害我们的时候,只有他在。我以为这就是最牢靠的东西。可是现在,总觉得迟早要离散。不是谁变了心,是——(她找不到词)
陈:不够坚定吗?
源:当初是非常坚定的。可是我现在坐在这里,离他那么远,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——(停住,没有说完)
沉默。雨声填充了空白。
陈: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。不单是感情。是一个人站在自己对面。明明还是同一副躯壳,但里面那个人,你已经不认识了。
源:什么时候的事?
陈:(摇头不语)
源:那你现在认识自己吗?
陈:(停了很久)我怕的是——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。
源:什么意思?
陈:我说的话,做的事,心里的念头——有时候我不知道,它们是属于我,还是属于……(停住)
源:(看着他)属于什么?
陈:(不答)
源:(轻轻地说)你说你不知道什么是真的,那我来告诉你。刚才你拉我的时候,是真的。你跟我说民乱、提刑、铁火枪的时候,是真的。你帮我,是真的。
陈:(震动)
干音:(回忆混响,突兀切入)我不是你这种灭绝人性的家伙,我是人!如假包换的人!我一定会坚守真理,也一定会坚守人性!
源:你怎么了?
陈:没事。
源:实在不行,你悄悄跟我一起回东洋。系统没有你的人,海港没有人认识你。我们可以在那边——
陈:(轻轻摇手)我告诉你真相。
陈在她身侧附身。靠近她耳边。
雨幕。
雷声渐远,雨声如瀑。隔了很久,亭外传来踩水的声音。
干音:刚才那人说看见小姐来这边了——
雨声渐息
踩水声渐近
干音:小姐!小姐!
源:(回头,声音有些哑)诶,我在这。
干音:来接你。这位是?
陈:有劳了。
源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。回过头来。
源:你说的,要警惕自己的情绪,否则对的也会变成错的,好的也会变成坏的。可是——(她的眼眶有一点红,但声音是稳的)生活上,人又不能太执着对错。保住了初衷,有时也改变不了事实。
陈:人的想法是抵抗不了世界的。但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初衷。
源:保住初衷也改变不了事实。
陈:(OS)这就够了。
源:(长叹,转身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)加油。
陈:(沉默)
踩水声远去。亭子里只剩雨声。陈哀独自站在水帘后面,很久没有动。
结